《他说他有了(女尊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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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静夜里,门被轰然打开,值守丫鬟打了个哆嗦,回头对上主子的怒容。
“侍君人呢?!”
丫鬟吓得舌头打结,呃呃啊啊一顿才道:“他说他就在院里走走……”
走走?
“你看见他走,不知道跟我说?”
她快要哭出来了:“侍君不许我叨扰您。”
陆折闲看她瑟缩的样子,气笑。
老实,规矩。
行。
“没事,你喊人去找找,下回必须跟我说。”她拍拍人家的肩,转身离去。
陆折闲先去的偏院,步子窜出火星子了,偏院里头乌漆嘛黑,她脑袋探进黑暗张望,又喊了两声,没人。
陆折闲转头往库房走,边走边骂,他要是真敢跑了就等着吧。
契书可是盖了官印的,他在外面要么死,要么被她抓回来。
一路疾走,露水湿润,沾得衣角微坠,步子黏稠。
库房的灯烛亮着,她奔到门前,冷酸酸的夜晚,就这么一折光。
脚步是黏糊糊的,烛光也变得黏糊糊的,那人背对着她在架前挑拣什么,听见声响,慢慢侧身回望。
清丽的脸,安静的眼,凌凌濯濯地划开她眼前模糊的景象,带有那么一点儿探究,温和地凝着她。
唯他如此清晰,陆折闲只觉春雨初霁,晴光乍好,可转眼间,砚归又变得朦胧,她恍惚一阵,心道是露水落在眼里了,有风吹过来,拂得脸上发痒。
“你怎么……?”砚归托着腹底朝她走来,她先一步迈上台阶将他哄回里面。
“太凉了,进去说。”
陆折闲拥他进到库房,确保他不会受风,气上心头:
“大半夜的你乱跑什么?”
砚归正要给她递帕子,她那神情吓得他后退半步,被随侍小厮扶住手臂,声音发虚:
“我就是,来看看……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?库房里长月亮了?”
他被她凶得不吱声,低下眼帘,嗫喏着答不上来。
她一见他眼圈通红那样就受不了,转过身消火,瞧见那架子上的物什,垒的全是一包包花籽。
砚归跑出来,她怎么没有发现?
“你平常也不这样啊。”陆折闲抱怨之后,又转向他,拉他的手,“嗐,算了走吧,明早给你煮枇杷雪梨汤。”
砚归低低答了一声,被她牵着走,她让下人拿上几包花籽跟来。
陆折闲:“不错呀,还知道带个人。”
他说:“怕你不放心。”
怕她不放心还出来?何必呢,她笑问:
“出来多久了?”
“一盏茶。”
“你没给我下药吧?我怎么睡那么死。”
“你什么都没吃。”
她想想也是。
“在你旁边真好睡,我以前一有动静就醒。”
砚归莫名侧目望她,树影疏落,眼中明暗。
人也找了花也种了小厮也赏了,陆折闲放下小铲,仰天长叹。
大半夜突然起来找人,又突然种了几盆花,她往常一个人可过不上这么折腾的日子。
怎么说呢,还挺有趣。
累个半死的陆折闲干完活,要砚归陪她睡觉,在床上的时候,她把对方圈得很紧,只给他留呼吸的空余。
砚归推她的手臂,推不动:“别压我。”
陆折闲含糊道:
“还好,还好你没逃……”
他就不挣扎了。
第二日一大早,清明。
砚归对那些花挺上心,时不时就出来看看它们有没有发芽。
“你又不是太阳,看再多次,它们也不会长得更快。”
陆折闲靠在花架边,无聊地摆弄一盆吊兰的叶子。
她娘一大早赶去参与大朝会,一时片刻回不来,她刚好和砚归多待片刻。
他瞥她一眼,她老实闭嘴。
没闭多久,她问:“这什么花啊,多久开?”
“栀子,三五年。”
陆折闲乐了:“那会儿孩子都满地跑了。”
她期待着那几盆栀子花,手也勤快了,快把吊兰搓出火星子。
洒扫丫鬟欲言又止地看着她。
她松手,问砚归:
“吊兰怎么养的?”
砚归知道她嫌那盆吊兰不好看,道:
“约莫是没裁根系。”
“什么东西还要裁剪根系?”陆折闲很不喜欢这个斩断根系的说法。
他便说吊兰根系茂盛,长了几年,下方盘根错节,需得剪去一些旧的,保证新芽的长势好。
她咦了一声,不太适应:
“要把肉嘟嘟的它从土里拔出来,剪掉部分肢体,放在架子上赤身裸体地晾晒愈合……难以接受。”
砚归笑一笑,回到屋里,继续喝那盏清早送来的枇杷雪梨汤。
陆折闲后脚跟进去,她要去陆家,得换身衣物。
砚归放下汤碗,迟缓安静地起身,前来为她叠好她脱下的衣物。
他正要将抱到衣柜中,却被孩子闹得无奈停顿,摸了摸肚子,等腹部没那么紧绷才动身。
披着半拉青袍的陆折闲一把将他臂弯间的旧衣裳抢回来:
“要你干活了?”
砚归撑着后腰,眼里是被纵容过的茫然与不满,他负气地低声说:
“不要就算了,凶什么。”便徐徐走了。
陆折闲又伸手够他的臂弯,将他轻轻带回来,连声道:“没凶,没凶,我就是嗓门大。”
砚归见她身上还挂着那半件外衣,替她挑上肩,理顺了,望着她的眼。
她一望见底的双眸依然清澈,然而与他对视时,不知怎么融出些飘飘薄薄的情愫,丝纱似的。
也许她自己都没注意,倒叫他看进去了。
那双暗含情愫的眼睛乍然弯起,陆折闲笑道:
“你的眼睛不仅比以前亮,还比以前……啧,怎么说呢,秋水盈盈的。”她仰个脖就亲在他脸上,没有犹豫,“这是你的看家本事?”
砚归双眸一闪,迅速遮掩下来,被她突如其来的亲热吓得心一直跳,拂开她的脸:
“别一惊一乍的。”
陆折闲在那边装可怜:
“我要日落时分才能再见到你,还不许我跟你腻一会儿?”
他哑口无言,只好道:
“早些回来。”
陆折闲收拾完毕,又歪头瞧了会儿砚归才走。
到了陆家,管家引陆折闲进去,陆大人才回来不久,人已经在中堂了。
家祭,陆折闲站在母亲身后,世家规矩多,这时候不许乱抬头,她偷瞄前方母亲的身影。
玄色衣袍乌角带,干练冷肃一丝不苟。
陆折闲重新垂眼,不再多看。
整个仪式并无差错,没人敢出差错,事了,她们便带着下人与供品去城郊。
母女有别,二人不能同乘马车,陆折闲带着绣莺坐在后面,乱七八糟地闲聊。
“绣莺啊,你管家心烦吗?”
“回主子,不烦。”
“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
“并无。”
“紧张不?”
绣莺不解:“不紧张。”
陆折闲调侃:“你怎么和你娘似的。”她长叹一声,舒缓道,“不过,我可跟我娘不一样。”
绣莺并不答话,她也无所谓,自己挺高兴。
四月春深似海,柳色青青,这天虽然透亮,可总有点绵绵细雨之势。
陆大人祭拜之后,背对着她,陡然出声:
“正月初一,怎么没有回来?”
陆折闲抖了抖,似乎不知道她在问自己:“啊?”
对方没说第二遍。
春风刮过去,怪冷的,那道凌然的嗓音还未从她身边散开。
陆折闲正要回答,突然发犟:
“您也没在吧?”
“我在问你的话。”
“……”陆折闲答道,“是。”
没有下文,就此而已。
她正沉默着,不远处传来骚动,一个丫鬟要往这儿闯,被陆家下人拦下。
母亲微微侧过脸,眉头似乎皱了一下,绣莺忙前去交涉,回来禀报时声音刻意放得很小:
“侍君不见了。”
陆折闲一哆嗦,他又去找东西了?
“院落那么大,库房看过了没?一个大活人跑不了。”
经过那么多回砚归的折磨,陆折闲不再像从前那么急,何况这种时候她分身乏术,根本没工夫查。
陆家的大管家见主子不悦,比绣莺更干脆地前去,三两句就打发了慌乱的丫鬟。
“诶别——”情急之下,陆折闲喊了一声,“这是我院里的人,不要威胁她,让人家好生找找就是了。”
她复又叮嘱那丫鬟:“有风声一定得回来跟我说。”
老管家不赞成她在墓前高声的行为,低语道:“姑娘,事死如事生。”
陆折闲忙点头比手势,表示不会再犯,便听母亲淡淡道:
“跪。”
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,腿先软了,跪在墓前叩首,口中话语如流水顺畅:
“不孝女陆折闲,言行无状,喧哗失仪,惊扰先灵,愿祖先息怒,恳求宽宥。”
片刻后,陆大人略一颔首:“可以。”
陆折闲这才慢起。
当众下跪磕头认错对她来说算是常事,对陆家人来说也算常事,没什么人多看她,也没人问问她的侍君。
大家只是各自做各自的活,各自求各自的福。
她忍不了这行尸走肉的气氛,想走,可同行而来就要同行而去,她还得被一起打包进马车回陆家,再从陆家请辞。
她无法贸然回去,要不然陆家真的有能力将砚归沉塘。
眼见各房亲戚还在,人多纷杂,合族祭拜之后,旁系散开各祭分支祖先,各自祖先祭完后,小家还要再祭近亲……
“若无要事,诸位早些回去。”陆大人忽然道。
众人惊愕,陆折闲鬼鬼祟祟地抬眼,母亲没有看向她,她就只能见到母亲黑色的发丝和雪白的耳廓。
可惜,她没再多瞧一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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